最令全國家長納悶的不外是:大家都知道我們的教育出了問題,只有教育部不知道,或知道但不願承認。目前教育部的做法是有洞補洞 ,有縫針縫,完全沒有徹底檢討教改的誠意與能力。教育部及嘴硬的 教改人士大概會這麼想:「有這樣的家長,再好的教改都會變質。」 身為家長,我要反駁:「有什麼樣的教改,就有什麼樣的家長。」
在我最氣憤的時候,腦中屢屢浮現一幅令人振奮的景象:將所有與 教改相關及從中謀利的人士全部在廣場召集,排成數列(需要很大很 大的廣場),然後──槍⋯⋯不,好像太殘忍了,這樣吧,改由全國 家長拿教科書及參考書把這幫人砸昏,然後押進大牢,聽候審判。最 後,我們聚集那些沒有養分的書籍及他們所斂之不義之財,在廣場中 央點火燃燒,眾家長圍成數圈,大跳印地安戰舞,嗚啦嗚啦!
我女兒目前國三,正準備考高中。身為家長,我不是陪她考高中, 而是和她一起考高中。
怎會這樣?過去從初中、高中、大學到研究所考試,我爸媽根本沒 一次參與過,只偶爾想到會應景地問我:「有沒有在讀冊?」我也應 景地回答:「有。」來回敷衍之際,一切搞定。他們忙他們的,我混 我的。爸媽有六個小孩,為了管我們吃穿已經夠昏頭了,哪來閒暇關 照我們的成績。他們只有一個底限:不准留級。和別的家庭比較,我 們家應屬放牛班,爸爸的印章平常就擺在桌上,凡需蓋章的成績單、 請假條我們都自個兒動手,不勞他們,實在孝順。如此放牛吃草的結 果還不差,六個小孩中五個有大專以上的學歷。
我們這一代,為了考試而不眠不休地唸書只有高三那年。考初中時 ,我雖懵懂,也矇上了市立仁愛中學,考高中時「天天二十四點」( 得過且過),總也混上了縣立板橋高中。曾幾何時,台灣的高中比大 學難考!曾幾何時,公立高中變得遙不可企?這是什麼樣的教育制度 ?在我痴人作夢的想法裡很簡單,把幾十所阿哩不搭的大學改制為高 中便可解決問題。
比起以前的我,女兒非常用功,但要考上公立還有一段距離,要考 上板橋,門兒都沒。她很認命,不像早熟的同學質疑考試太多、作業 繁複、教育填鴨等等。對她而言,要考就考,似乎認定考試是台灣教 育的本質。應她的的要求,我們為她請了家教,寒假期間還讓她上補 習班。我深深懷疑,初中需要唸到這麼累、如此貴嗎?為了女兒,我 們全家總動員,兵分三路:她負責唸書到身心疲憊,媽媽負責打氣及 講解世界史地,我負責焦慮兼蒐集資料──這輩子從未對台北縣市的 各個高中如此瞭若指掌。一人唸書,三人受罪;我們不怪小孩,只怪體制。
我並不期望女兒考上名校,只希望她能有個更人性化的學習環境, 但即便如此卑微的目標也算奢侈。在台灣,初中升高中,只是從谷底 爬過一個山頭,再掉落谷底。
講了也是白講,我知道。抱怨的持續抱怨,顢頇的持續顢頇。
穩住,息怒,不妨憧憬那嗚啦嗚啦的戰舞畫面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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